一篇有趣的乐评,刻薄但准确。

许巍《在路上》
★★★
EMI
去年崔健和许巍的两场演唱会让人记忆犹新,一边是大腹便便的中产阶级在回味早逝的青春,一边是唯唯诺诺的小资产阶级在品味成熟的忧伤。崔健依然锐利但他的歌迷却滑稽的贴着红五星戴着绿帽子想要回到八十年代寻找慰籍,许巍的歌迷很实在但他们的偶像却真诚又无所事事的重复自己。
这种重复在一张他翻唱自己给别人写过作品的《在路上》里达到了顶点,即便它披上了久违的摇滚外衣。所有对许巍的音乐要求更多的人在这里注定不能如愿以偿。这个习惯于跟自己的忧伤调情的抒情诗人就像中国摇滚一样未老先衰,他从来不是一个眼界开阔的社会观察者,也缺少明晰的思路去辨析个体生活中更深层的矛盾和寓意,除了自己以往的青春期迷惘之外他没有别的敌人,于是他现在更有理由心安理得的在一个愈加模棱两可的时代里独善其身并且自言自语:生活很幸福,心情很平静,朋友在路上,跟我一样快醒了。这就是许巍,也是那么多迷恋他的人们的心理共通点。
“在路上”成了许巍在创作中不断把玩的一种情结,落魂时如此,如今亦然。想象一下让他重唱十多年来志趣大异的12首歌会是什么情形:混杂着“两天”的绝望,“纯粹”的温情励志以及“像风一样自由”的愣头青情怀。他要么用现在的情绪去别扭的诠释过往,要么装腔作势的回归各种悲伤。许巍既明智又老实,他知道即使再愤怒的喊叫也不过是像唐朝的几位古董明星一样重新为十几年前的青春激情煽风点火以尽到表演的责任。所以他只能诚实选择前一种表达方式,如同你现在去朗读自己中学时写的日记,这让人哭笑不得的戏剧效果让许巍在重唱一些九十年代作品时显得言不由衷尴尬万分。当他用无力又陌生的口吻唱《两天》的时候好像在试唱一首别人的歌,弦乐编配让音乐显得更加和谐温暖,但那种必须在某种语境中才能自然显现的激情却早已不再。如此怪异的错位感在“自由自在”之类的作品中依然随处可见,而从演唱的角度上说,这首歌的调调也更适合它的原唱者田震。
作为一张重新编曲的翻唱专辑,《在路上》并不缺乏在音乐细节上的各种精雕细琢,它引来内地最有名气的一些乐手和编曲者峦树,李延亮,梁剑锋等人进行了一次创造性偏少匠气偏多的习惯性工作,做出像“晴朗”那样流畅的挑不出什么毛病的也没什么刺激的编曲,毕竟这不是乐队音乐,留给他们发挥的余地并不太多。不过这次似乎不用顾及上张专辑那种成功人士在春天晒太阳式的刻意的柔情,所以乐手们也稍微夸张的翻出一些摇滚的劲头。虽然没能在收敛和激情之间找到最贴切的位置,但“彩虹”里似是而非的雷吉节拍和爽朗的吉他见奏,“青鸟”里急促的小军鼓和弦乐都让作品更加出彩,对整张专辑的水准也多多少少算是个安慰。
比较许巍和那些受惠于他的女歌手对这些作品的表现倒是有点意思。虽然词汇的单调让这个民谣诗人浪漫的有点蹩脚,但往往是这些空泛的永远绕着“清晨黄昏,天地海洋,暮鼓晨钟,绝望忧伤,自由飞翔”之类转圈的词汇所固有的韵律感加上简单的和弦以及自成一格的流畅旋律,让不少人跟着他一起沉溺其中,甚至于这个男人的腔调好像都有传染性,不管是田震还是姜昕,一唱他的歌就变成了女声版的许巍。从另一些歌曲来看,许巍和原唱者的版本又是没有可比性的,新版的“晴朗”和“彩虹”脱离了以往的氛围和原唱者的气质,得以成为专辑中最具独特性的作品。唯有“你”比之原唱版本而不如,轻灵飘逸的迷幻吉他噪音和中东音乐式的零碎鼓点本该是王菲借用Cocteau Twins的炫耀,如今莫名其妙的跟许巍这种过于朴实的嗓音放在了一起,而且黄伟文耍足了小聪明的阴柔歌词显然也不对许巍的路子。
假如许巍从来没跟摇滚扯上关系的话,那么人们大可以把这种优质流行歌曲定义为以吉他为主线的Alternative Pop和Adult Pop,以资得以与各种媚俗口水歌划清界线。但许巍事实上却被奉为摇滚偶像,以此而论,他的旋律好听但总是一个套路,编曲规矩但不思进取。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是无法取得更多成就的。于是《在路上》只是一张对多数人来说顺畅悦耳不温不火可以当作背景音乐的专辑,但对于许巍来说,它既没有找到合适的立场去诠释自己的过往,也没有显露丝毫端倪可以呈现未来的走向,它注定是一次好听却无趣的多余尝试,就像所有好看却无聊的美女一样。

btw:美女在哪里?(这句是我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