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雁北

头天晚上基本已经放弃穿越了,要离开电脑三天时间,心里没底,怕被同事追讨,项目进度拖延。凌晨做了个梦,同学们都开开心心出发了,对我告别,俺一个人,被遗忘在世界尽头。

早起赶紧打电话:帮主,我要去!!!

火速收拾衣服,只可惜没找到抓绒腿套,只带了薄的夏款。也没找到风衣。搬家后所有东西都不在能触及的地方,为后面旅程增加了风险。

中午集合,我把车扔在帮主那里座毛主席的宾利。幸亏如此。后来三辆车在高速上展开了一骑绝尘的追逐穿梭模式,法拉夏利动力延绵不绝,都说刹车极不灵敏,但帮主从无意外。那辆车,我一进去就能感到每个零件都在颤抖。帮主后来很骄傲的说:这发动机是四缸的!按理节日免费期间高速拥挤,据说八达岭已经成了一锅粥,不过帮主英明,总能选择正确的时间路线,这么多次穿越,路上从没觉得特别堵。一路风景如画。瓢泼大雨带来了湿滑的路面,也描绘了云雾缭绕太乙仙境般的山色,飘渺的浮云给山体裹上一层轻薄的纱,岩石树木都有了层次丰富的颜色,道路两边一丛丛脆生生的新绿,让我想起了所谓最好的年华。

5点多到达目的地。用大石头垒成炉子,大家生火扇风,炊烟袅袅,火苗窜动。多年来烤肉一直是刘大厨的保留节目,据说距离上次已经两年了,又被我赶上了。。。开始还很矜持,毕竟辛苦减下来的肚子,长回去只在一瞬间。不过吃着吃着又忘乎所以:味道好,我不能妄称吃货不是。。。

最开心的深夜畅聊(其实一点都不晚,只是大家纷纷早睡早起全撤了)。蛙总跟我聊起几年前那次,问我当时怎么没给他打电话,明明他离我最近,瞬间红了眼眶。大概除了照片式记忆和罗盘式方向感,我更喜欢他们的包容,they don’t judge。

果然是天刚亮就有人起床念经打坐,熙熙嚷嚷。大家收拾车,lee同学很贤惠的帮老板娘给大家下面卧鸡蛋,撒上盐和葱花,把热腾腾的早餐端上桌。

出发的时候是8点多,出门即爬坡。不过,风电路都是铺装路面,不算太费力。同学们瞬间离我远去,包括作为新人的lee同学。她一路表现生猛矫捷,绝对是个体力一流的妹子,包括后面扛车路段都步履如飞。

从前团队活动向来比较卖力,呆在最后总不踏实,现在体力不支,落得享受悬在尾巴上的悠闲惬意。不时掏出黑卡,360度的风景无死角。山西在我印象里应该是被煤染得黑漆漆的一片,前段时间那个视频似乎印证了这情景,不过两次穿越完全颠覆了刻板印象。山青水绿,虽然不像南方那样满坑满谷绿意盎然,但山上也绝不会光秃秃,不时能看到娇嫩或壮实的绿,在高高的树木或者低矮的草丛中姿态各异的吐露出来,矜持之下更显得稀罕,南方反倒不值钱了。山里气温低,好些春天的花儿才开,虽然单薄,胜在生动,妩媚流转。

其实山脊上最震撼的是看到一排排的大风车。这边属于山西华电风电场,规模不小,各个山头都有。感慨完规模的宏大工程的不易,我的职业病又开始发作:里面的控制器工作温度范围?夏天会不会过热冬天会不会过冷?用多大的IGBT模块?德国的还是米国的?风机是并联还是独立运行?直接并网还需要电池吗?如果有电池怎么保温?呃。。。。作为一个动手能力极差的硬件工程师,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心的。

没想到这天的爬升非常轻松,1多小时到顶之后就是绵长的下坡。起先几百米的草甸,没有路下的全凭直觉,后面是颀长宽阔的石头路。好在有carbine,所有路况都应付自如,信心满满。路上迎面碰到个74岁的大爷,推着极普通一辆山地车上山,满头白发,精神饱满。看他乐呵呵的往上走,我又暗自忧心忡忡:难道七十多了我就爬不动山只能推车上了?我骑到八十岁的理想里,上山也是重要环节呀!

路过一处废弃的土窑,一大片,破败不堪,只剩个雏形,大致能看出曾经是一片居民区。在北方,如果没有人烟滋养,我猜屋舍院落的衰败会更加迅速。又想到前几天看到数据团的文章(但是那个是把结论当原因了,并不可靠),有可能五十年后更多的村落都会衰败荒芜,变成杂草丛生的荒野,这种可能性让人一身冷汗。

结果下午1点多就翻过大梁抵达了我们预计的目的地:友宰镇。同学们不敢相信这么轻松的穿越之旅,齐齐刷了30km公路,夜宿大同县!好在第二天早上搭了狗骑兔子(多么有气魄的名字)回到山脚下。路经茫茫一片的侧田水库,搭车的司机说春天要给官厅水库放水,旁边农民的灌溉资源依旧紧张。

上路,翻去黄羊尖。结果一进山就傻了眼,巨大的石头铺了一路,山泉从缝隙里的流过,完全不可能骑行。“这路就算下也没戏呀!”没想到一语成谶。在扛了漫长的2h车之后,一面绝壁挡在眼前:走错路了!只好掉头,小脑不发达,这种需要闪转腾挪的路况,走路也比所有人慢了好几拍。

回到出发点,找到正确的路,我们继续在上上下下之间折腾,要去望狐乡,还是不得不按原计划翻越眼前的大山。出发时已经下午1点半了。

这时的风景的确恢弘磅礴。开阔的晋中平原,云彩在田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日头在云层里穿梭,光影的变幻不可捉摸。大山就在身边,一整面的青黄交错,土石和草木砥砺,绿植攫取每滴养份热烈生长,肆意抹开的黛青色,把结实的山体变得轻盈灵动又温情脉脉。

景色虽然叹为观止,路况却让人毫无脾气。越野路上满是是细小的砂砾或者大石头,泄力严重,路面支离破碎,通过性极差。更要命的是,一路丝毫没有好转,十几公里,越往上越恶劣,俨然一副“天要亡我”的架势。这路面,其实骑车丝毫不比走路更快,还要消耗更多的体力。不过难得骑一回车,我实在不忍心浪费宝贵的机会,只好一路咬牙坚持,幸亏是carbine,硬架车会更难应付。抬头望,山顶的石林在炙热的阳光下泛出耀眼的白,犹如神迹。我想,为了这片神迹,我只能一脚一脚踩下去。一边还和旁边的夜行同学打趣:姐为了爬个山看个石头,也是蛮拼的!

这段爬完已经是下午5点多,消耗3小时余,完全超过了我们的预期。区区十几公路,凶险堪比天堑。

并没有上到正确的风电路上,只好先下再上,没想到后面的爬升超过了所有人预期。而且,更糟糕的是,在落日之前,我们迷路了。。。蛙总起先指着我们第一天路过的一处电厂开心的说:再不用爬一米了!很快,发现了这是个假象,那个电厂离我们直线距离只有百米不到,可惜,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深沟,没有路。。。

晚上8点,太阳终于完全下山不能再继续照顾我们了,大风却在猛烈的涌动。一大片风车有节律的呼呼扇动,每一次叶片的落下犹如钟摆,都在告诉我们:时间紧迫。夜里最大的问题是寒冷,体态轻盈的lee同学已经冻的说不出话来,裹上所有衣服仍然浑身冰冷。如果长时间呆在两千多米的高山上,她的体温能维持多久?我们都没数。

把所有衣服穿上,继续前进。长时间的骑行,气温陡降,大风呼啸,大家体力都已耗尽,只能硬着头皮前进。平路还好,上坡路段只能推行。寒冷饥饿,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空旷的山野里呼呼作响的风扇声在山谷回响,气氛郁抑凝重。虽然早就筋疲力尽,还是忍不住哼起歌来,“All I need is freedom, a world with no more nights”。

在花去了1个多小时回到主路之后,帮主和蛙总对前行的方向发生了分歧:哪边都不乐观。九点多,我们终于放弃前行,掉头,回去下午路过的小村落。万幸,还有这个选择。

其实当晚运气并不算太差,巨大如探照灯一般银色的月亮悬在空中,在山顶上投下光明,路面清晰可辨。我们在黑暗的夜色中速度放到30也并不太危险。满天繁星闪烁,山风浅吟低语,虽然前途迷茫,但在疏密的树影下穿梭又充满诗意(这个词最近好流行我盗用下)。我从来没有一刻慌神。脂肪很好的维持了体温,也能够正常思考:已经是五月了,夏子那样的悲剧不可能再现。放下犹疑,路总会在脚下。只要大家在一起,无论哪个方向,我们总会找到正途。

于是,在骑行了12个小时之后,在完全的体力透支之后,我们回到了文明社会。电灯把山窝里的小屋点的透亮,也让每个人都长嘘一口气。

可在这时,我突然觉得有点冷了。。。

(完)

发布者

babble

一个人走路吃饭骑车,还有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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